保定的城市记忆:十八年后爱上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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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来源:大连大学教务处_齐齐哈尔医学院教务处_攀枝花学院教务管理系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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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泊在外的人,最容易忆起的是故乡。因为落脚的地方,没有根。而记忆里那故乡,熟悉的每一条小路都是根的影子。

我曾从一个小山村来到县城,那时我十岁,世界在我眼里就只有我们村子那么大。县城大的超出我的想像,我总是迷路,为此常常喜欢坐在爸爸自行车的后座上,那个伟岸的背影是我最安全的庇护。那时,家在小山村,我不过是县城的住客。

县城八年,完成了我的小学(小学阶段的最后两年)、初中、高中整个人生最重要的求学阶段,也是我从一个无知孩童蜕变成一个有志青年的华丽岁月。那时我十八岁,世界在我眼里看不到边际。我站在县城的一角,仰望未来,想象着冲过独木桥之后的自己,会不会像一个披荆斩棘的勇士,在某一个未知的城市开疆破土,耕种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
那时,小山村成了故乡,家在县城,我深爱着它。那时,高考,我又一次离开,一去十八年。家成了故乡,我却开始了漂泊。遇见:你遇见我时,我十八岁

我以凤凰涅槃的姿势完成了人生第一次重要的华丽转身——模拟考从未进入过班级前十五名的我,在高考冲刺中居然逆袭成功,位列班级第二(文科全年级第四)。

要知道,刚上高一时,我不过是以特长生的身份交钱才读的,这样的成绩悬殊必然让我成为那个小县城重点中学一匹矫健的黑马。据我的弟弟妹妹说,连我们那个严肃冷酷常带茶色近视镜深不可测的高颜值男班主任,在若干年的执教生涯里还不断地拿我做例子激励后进生呢!

1998年的那个九月,我带着胜利者最美的笑容和最丰盈的想像来到保定这个城市,准备耕种下我最炽烈的青春之梦。然而,这个小城带给我的却是莫名的紧张感,小城里的大学校也丝毫没有给我一点暖意。

宿舍里新认识的同学都操着流利的普通话,我却从未把读课文的腔调用在生活中,初来乍到的卑怯使我不敢开口说话;大家兴奋地你言我语,只有我小心地沉默着。突如其来的陌生和油然而生的自卑迅速冷冻成一个坚厚的冰窖,牢牢困住我,一困四年。

那时,我最熟悉的街道是合作路,因为河北大学座落在保定市合作路180号;其次是青年路,那儿有个小北门市场(现在的四通商场),是大学生们常去逛街买衣服的地方,那里是这个小城年轻人的时尚地带;还有新北街(如今的莲池大街),我几乎每隔一个月就会坐上4路公交车,从合作路出发,路经新北街到裕华路再到汽车站,再坐上回县城的车颠簸一个多小时回到我牵挂的家。

在最初的四年里,于我而言,这个城市的地图是以河北大学为轴心展开的。几乎所有的方位都来自于河北大学的参照:河大以东,比较荒凉。

合作路向东延伸就是东二环,那时军校广场还没有建,东方家园那一片还是一个不知名的村落,没有任何的地标建筑;河大以西,繁华抑或荒凉,于我是一种彻底的迷失。除了五四路向西穿过的新北街、青年路、大西门,再也没有抵达更西的地方,唯有那西边的日头却是舔舐着我偶尔青春的忧伤。

不知为何,我竟不曾买过一辆自行车来试图亲足碾压这个城市的街道(或许从未打算将心安置在这里),所有的出行都是公交,最耳熟能详的是路经河大的4路、5路、22路。公交出行最大的缺点,便是将这个城市每一处风景都切割成孤零零的站点;河大以北,却是我连公交车都未曾抵达的这个城市的不毛之地。

最熟悉的莫过于河大以南的保定了,五四路以南的东风路、裕华路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所在。

还记得大一那年圣诞节,我们宿舍几个姐妹一起去裕华路的天主教堂欢庆圣诞(那时任何的节日都要以一定的形式度过才觉得对得起大学生活,现在想来,真是幼稚地可耐!)。

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天主教徒,但却都对那个神秘的地方充满了向往,许是宗教的光环让它在那样的节日里熠熠生辉。我们经历了近两个多小时漫长而虔诚的等待后,却遭遇了平生第一次的人潮拥挤,甚至一个宿舍的姐妹被簇拥的人群挤倒,若非我们在一起迅速地将她拉起,她一定会遭到无情地踩踏。

混乱的场面、喊叫的人群招来了警察,维持治安的人告诉我们教堂人已满,谁也进不去了。无奈之下,我们灰溜溜地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,结束了本该浪漫的圣诞之夜。

那是噩梦般的记忆,直到现在我仍然没有进入过那个教堂,非节日的时候曾驻足细细打量过它的外观,甚至用几近鄙夷的眼神如复仇般地无声奚落它(到现在才意识到,自己真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狭隘小女子!),这一切或许都源于那一次的拥挤踩踏和落寞而归。

除了天主教堂,裕华路上处处都是风景:钟楼和大慈阁、古莲花池和总督署、保定商场和保百大楼、体育场和育德中学……这连成一片的风景都并非是那时的记忆,多是经过了如今的串联和熟悉的勾画才像一个拼图一样,拼出保定南边的模样。

那时,我不曾想过这里于我有着怎样的情缘,我不过是这个城市的过客,最应有的姿势就是在公交车上临窗而坐,凝望这个城市的流光青瓦,不驻足,也不深思。

对它,只是一种遇见,既不喜欢,也不讨厌。存在:在你的怀里,却看不到你。在我和这个社会的连结上,我属于晚熟型。

四年大学生涯,我很少走出校门,即将大学毕业时仍然未消那一脸的稚气,却也不得不跟随毕业洪流进入人才市场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,几番跌跌撞撞之后必然是满心伤痕。好在,那时考了研究生也被录取,像突然有了一段延续的生命,或者一个避难所,我可以从容地收起惶恐。

厄运悄然远去,也连同压抑到卑微的青春一起转了一个弯,好风景倏忽而至:三年研究生生涯,我收获了一辈子的友情和爱情,在浓情的陪伴中我脆弱的自尊从泥地里倔强而起,站立成一份光彩的自信和骄傲。

那三年的青春我被放逐在这个城市荒凉的东北角(河北大学新校区),连接着通往首都的出口,那时我甚至还在想,我的记者梦会在那个遥远大城市的哪个灯火阑珊处?

直到跟学校签订了留校协议,直到穿上硕士服排了毕业照片,直到送一个个好朋友们离开这个城市,我一个人徜徉在河大新老校区的每一个角落,别离的伤与一个人的凄清像包裹了各种愁绪的炸弹轰倒我,我靠着男朋友使劲地哭,那一处肩膀是上天留给我的唯一温暖。

而后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太大改变,在这个城市里我依然是过客般的存在;若说改变,也还是有的:有了工作证、工资卡和固定一个月一千块的工资,有了只有两个人的教师公寓(不是八个人或者四个人的宿舍),有了一辆二手自行车。我清晰地记得,晚上从街上回学校的时候,我坐在男朋友自行车的后座上,望着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楼房,曾迫切地想象着哪一处温暖的灯光是属于我和他,属于我们的家。

第一年留校,上课,一周二十节课,紧张而忙碌的课堂累哑了嗓子;

第二年结婚,依然是上课、写论文、评职称,顺利评上讲师;

第三年怀孕,勉强上课、待产,下半年过着像猪一样不动脑子的生活。

这六年里我奔忙在这个城市的东北角,从河大本部到河大新区,是我对这个城市所有的记忆。直到怀孕前的那年,我和老公一人一辆自行车到处去看房子,那时西苑小区附近还没有那么多楼房,我们嫌秀兰城市花园躲在地道桥的北面;嫌迎宾小区的房子太旧;嫌复兴路上林立的楼区太密又太新太荒凉……

后来终于定了一个如意的蜗居。于是开始一趟趟冲向保定最南边三丰路上的装修市场,像鸟雀衔草一样一点点购置装修材料和家具,装扮新居。那时,顶着夏天的大太阳,我们边骑边畅想家的模样,幸福洒满了路经的每一条街道。

不思量,自难忘。那个我不曾细细端详的城市,就这样陪我走过了十八年的风雨。我思念的城市:我爱上你时,你十八岁。

有时,爱一个城市就像爱一个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在了你身边,你熟悉了他的味道,习惯了他的可爱与邋遢。忽然有一天,你突然意识到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温存和依恋,爱上他,如同爱上这个城市。

2008年,四川汶川地震之后的十几天,儿子出生,我也像经历了灾后余生一样,为自己顺产的坚强而骄傲,以为这是十月怀胎难受生活的结束,却不曾想从此便是一辈子的牵肠挂肚。

儿子八岁了,这八年来我陪他玩遍了这个小城每一处可以嬉戏的场所,从东风公园、滨河公园到竞秀公园、动物园、植物园、生态园,从他蹒跚走路到牙牙学语,从他上早教班、幼儿园到上小学,我熟悉的街道越来越多,认识的人也不再拘泥于那个象牙塔。

我曾多次笑着跟儿子说:妈妈真得感谢你!因为你我才更熟悉这个城市,也因为你我遇到的一拨拨人从好朋友到闺蜜,她们是孕友、早教班同学的妈妈、幼儿园同学的妈妈。

我们从聊老公聊孩子聊婆婆聊生活,一起抱怨一起欢笑,一起看电影逛街吃饭喝酒撒欢儿嗨皮;我们是吃货,四五个约上,寻找这个城市每一条街道的味道,我们掠过驴肉火烧、凉皮、罩饼、酸辣粉各色小吃的香辣酸爽,唇齿留香。

我们又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,穿过这个城市喧闹的车水马龙,徜徉到静僻的地方,街角深处的谭记旺品、大慈阁背后的梧桐树、北塘胡同里的炭炉、翠园街上的树下,高跟鞋、短裙卷发还有红唇的张扬,搭配私房菜香和主题餐厅的文艺芬芳,将生活靓丽的彩妆涂抹在几个三十而余的脸上。

我们心里住着一个不老的妖精,我们欢唱,向着这个城市高歌,对着它媚眼烁烁袖舞娉婷;我们畅饮,杯盏之间是臭味相投,酒入愁肠,尽情却从不迷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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